
沉寂半年之后,豆包手機又亮相了。
WAIC 2026期間,努比亞NaviX Ultra正式上線,搭載豆包手機助手二代、驍龍8 Elite Gen5處理器,備貨量從一代的3萬臺拉升至20萬臺。
不少人還清晰地記得初代豆包手機的爆火:限量工程機瞬間售罄,二手市場價格成倍暴漲,一時間所有人都在討論,字節能否依靠豆包手機,重塑手機交互入口。然而狂歡轉瞬即逝,熱度褪去之后,初代豆包手機迅速陷入爭議。
微信、支付寶、美團、部分銀行App集體觸發安全機制,豆包團隊被迫下線高危場景的AI操作權限;用戶也吐槽使用受限,多款軟件沒有權限。

概念先鋒,現實落地卻處處碰壁,無形的包圍圈悄然形成。時隔一年,豆包手機二代產品登場,更換技術路線、敲定雙合作廠商方案。7月15日,網信辦首次公布手機端側生成式AI服務備案名單,努比亞豆包手機大模型在列。
一連串調整背后,豆包手機又有了哪些新進展?二代豆包手機能否突破初代封鎖?

將時鐘撥回2025年12月,豆包手機并非以傳統的手機廠商姿態登場。它選擇了努比亞作為硬件載體,以3499元的定價和中端配置,試圖通過“系統級AI智能體”這一單一賣點撬動市場。
市場反應十分熱烈,首批3萬臺在發售當日即告售罄。在閑魚等二手平臺上,現貨最高被炒至3.6萬元,溢價超過十倍,即便熱度回落后仍普遍在4000至4500元區間成交,火爆到甚至催生出數百元的租賃業務。
初代M153之所以能引發極客圈的狂熱,甚至導致二手市場溢價數倍,核心在于它展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能力:用戶只需一句指令,AI便能自主在微信、美團、淘寶間跳轉,完成比價、下單甚至發送消息的全流程。這種意圖即服務的體驗,直接沖擊了移動互聯網賴以生存的流量、廣告、交易閉環,不少網友稱其為AI Agent雛形。

但后續有技術人員稱,豆包手機其實是通過獲取安卓系統的高危權限(INJECT_EVENTS)讓AI得以“看懂”屏幕并模擬人類點擊,實現跨應用的自動化操作。
由此引發的爭議讓這場AI手機狂歡不久后便遇冷。
技術上,初代產品采用GUI視覺模擬操作路線,依靠屏幕識別、模擬點擊完成任務。這條路徑先天存在諸多短板:操作延遲高,流程極易被彈窗、頁面改版打斷,穩定性難以保障,同時持續的屏幕抓取也不斷引發大眾關于隱私安全的討論。
應用體驗上,模擬點擊的運行方式持續觸發各類App的風控機制,不少主流應用開始限制賬號在豆包手機上運行。微信、美團、支付寶等超級App迅速啟動風控機制,精準攔截了AI的模擬點擊行為,甚至以“賬號安全”為由進行封禁。銀行類App更是直接彈窗警告,迫使豆包團隊主動下線了金融支付場景的操作權限。許多用戶滿懷期待入手,卻慢慢發現宣傳里無所不能的AI助手在大量高頻場景無法正常工作,實用價值大打折扣。狂歡就此落幕。

同時,豆包手機的問世也引起了其他廠商的忌憚。對于微信、淘寶等平臺而言,豆包的行為無異于在它們的“城墻”上鑿洞。如果用戶習慣讓AI直接完成操作,App將失去用戶時長、廣告曝光和數據主權,退化為無差別的后臺服務商。
就這樣,在超級App的集體封殺和手機廠商的暗中防備面前,初代豆包手機很快從萬人追捧到被迫收斂,漸漸失去了熱度。

一代的教訓讓字節意識到:繞過生態,行不通。
面對一代產品被聯合圍剿的窘境,二代豆包手機(NaviX Ultra)在WAIC 2026上的亮相顯得尤為克制且務實,最大的變化體現在技術路線的調整與商業策略的“合縱連橫”。

技術層面,豆包手機不再試圖“硬剛”超級App的防火墻。一代的GUI視覺方案雖然功能震撼,但本質上是在App不知情、不同意的情況下讀取并操控其界面。二代轉而采用協議策略,嚴格遵守權限。
據多家媒體報道,新一代豆包手機調整了與阿里、騰訊等各家超級應用的合作方式,將不會在用戶授權后讀取屏幕、模擬點擊來操作應用,即放棄一代的GUI技術路線。新的方案轉向協議驅動,只有應用方自行提供MCP服務,開放部分數據和操控權限,豆包手機才能接入。
MCP(模型上下文協議)相當于給AI裝上一個統一插座,App選擇將自己部分或全部的能力按照統一標準開放出來。AI助手不再“偷看”屏幕,而是通過協議與App直接對話,獲取所需信息、調用相應服務。
據中興通訊工作人員在WAIC現場介紹,目前字節體系內已有數十款App支持新的協議方式,實測響應速度相比GUI有明顯提升。針對打車、外賣、訂票等部分愿意開放生態的平臺,豆包不再依靠屏幕模擬點擊,而是通過MCP標準化協議與官方接口直連實現合法合規、穩定高效的數據調用與任務執行。這種官方對接模式讓App主動開放能力、自行執行任務,徹底規避了外掛爭議與風控攔截,解決了初代穩定性差、易封禁、隱私風險高的核心痛點,讓AI操作從模擬作弊變成合規協作。
商業模式上,豆包放棄了單打獨斗,轉而采用輕資產與多品牌策略。它沒有選擇親自下場造手機,而是與努比亞保持ODM(原始設計制造商)合作,由字節提供豆包大模型能力,中興負責硬件與系統整合。據供應鏈消息,二代備貨量從一代的3萬臺提升至約20萬臺,首批10萬臺以內。

政策層面同樣釋放了積極信號。7月15日,網信辦首次公布手機端側生成式AI服務備案名單,蘋果、華為、小米、OPPO、vivo、三星、努比亞七家在列,努比亞豆包手機大模型在列。這意味著端側AI正式告別野蠻生長階段,進入持牌經營。合規身份的確認為量產掃清了政策障礙,也讓此前對隱私安全心存疑慮的用戶多了一層制度保障。
從GUI到MCP協議,從“繞過你”到“請你開門”,二代豆包手機的姿態放低了,路也寬了,但技術轉向也意味著把主動權交還給了App廠商。超級App是否愿意開放接口、開放到什么程度或將影響二代豆包手機的市場歡迎度。
而受制于人的豆包手機恰恰也反映出了AI手機作為新物種的尷尬處境。

盡管豆包手機二代來勢洶洶,但市場對其前景的審視依然冷靜。當前,手機廠商對“豆包模式”的忌憚并未消除,甚至因為二代產品的量產化而加劇。這種忌憚源于一個深層次的產業矛盾:在AI時代,手機操作系統的靈魂究竟屬于誰?
從豆包手機的困境出發,我們能看到AI手機在整個行業中的尷尬處境。
一邊是國內主流手機廠商的忌憚。對于頭部自研陣營而言,豆包是需要時刻警惕的“野蠻人”。在傳統產業鏈條里,手機品牌牢牢掌握系統底層與用戶交互入口,硬件是根基,系統話語權是護城河。它們擔憂,一旦將系統級的高頻交互權限拱手相讓,硬件將迅速淪為AI能力的軀殼,而用戶的數據資產與交互關系,將被字節跳動這樣的互聯網巨頭盡收囊中。因此,即便研發投入巨大且回報周期漫長,頭部廠商依然咬緊牙關自研端側大模型。為了守住“入口”這一不可退讓的底線,他們對外來跨平臺AI方案保持高度謹慎。

另一邊,則是各大互聯網應用平臺。十幾年發展形成的移動互聯網,建立在“用戶主動打開應用、瀏覽頁面、產生停留”這套商業邏輯之上,廣告、流量、交易全部依托這套路徑運轉。而豆包手機設想的跨App自動操作,相當于繞開應用原生界面,由AI充當中間人,直接改變用戶訪問路徑,勢必沖擊平臺現有的商業模式。
實際市場反饋并不高漲。普通用戶對于“AI替你操作手機”這件事有巨大的隱私安全焦慮。一方面,AI執行任務的耗時較長,且存在出錯概率,對于簡單的訂咖啡、打車,用戶手動操作依然是最優解;另一方面,將支付、社交等高權限場景交由AI托管,一旦發生“幻覺”或誤觸,責任歸屬難以界定。
多數普通消費者在初次體驗后,往往將其歸為有趣但非必要的新鮮玩具。行業觀察者認為,只有當AI能夠獨立完成跨應用的數據填報、復雜的行程聚合信息處理等手工無法高效達成的任務時,它才可能從玩物轉變為工具。

從初代萬眾追捧到二代冷靜迭代,豆包手機的起伏就是最典型的觀察樣本。幾乎所有從業者都達成共識:依托智能體驅動的全新手機交互是長期發展大勢。但是通往未來的道路從來不止依靠技術創新。想要落地愿景,更需要平衡整條產業鏈上多方截然不同的訴求。
而既要讓AI足夠強大以構建技術壁壘,又要與既得利益者分享利益以換取生存空間,還要說服謹慎的用戶為看不見的智能付費。在完成三者平衡之前,無論發布多少代產品,作為新物種的AI手機可能都只是巨頭博弈棋盤上的一枚試探性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