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菲律賓現總統馬科斯是該國長期獨裁統治者的后代。
菲律賓副總統薩拉·杜特爾特（Sara Duterte）聲稱，她曾雇傭一名殺手，如果她自己遭遇不測，就去刺殺總統費迪南德·馬科斯（Ferdinand “Bongbong” Marcos Jr.）。
幾個月來，薩拉·杜特爾特——菲律賓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Rodrigo Duterte）的女兒——與總統馬科斯之間的緊張關系不斷升級。
馬科斯本人是該國長期獨裁統治者的后代，也是其家族的同名繼承人。作為父親的天然繼承者，薩拉·杜特爾特目睹自己的政治前途因大規模腐敗指控以及對其家族與中國友好關系的攻擊而逐漸黯淡。
因此，在11月的一次上午新聞發布會上，薩拉·杜特爾特進行了反擊。她聲稱曾要求一名殺手刺殺馬科斯、馬科斯的妻子以及菲律賓眾議院議長。
“我說，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直到你殺了他們。”薩拉·杜特爾特說。她補充道，殺手“答應了”。
這場夾雜著粗俗語言的簡報會，是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的關鍵盟友菲律賓當前這場高風險政治爭斗中的驚人一幕。
菲律賓兩個最強大的家族——杜特爾特家族和馬科斯家族——在過去六十年中一直主導著這個島國的命運。本周，隨著前總統杜特爾特因反人類罪被捕，這場爭斗進入了一個決定性的新階段。
國際刑事法院的檢察官指控他在菲律賓的“反毒品戰爭”期間應對數千名菲律賓人的法外處決負責。這場血腥的反毒品運動始于20世紀80年代末，當時杜特爾特成為南部菲律賓家族大本營達沃市的市長，并在他2016年至2022年的總統任期內在全國范圍內展開。
杜特爾特被捕后數小時內，他便被送上一架包機前往位于海牙的國際刑事法院（ICC）。菲律賓最高法院的大多數法官均由杜特爾特任命，但該法院拒絕迅速下達臨時限制令，以阻止他離開該國。
在抵達歐洲前，杜特爾特在一段挑釁性的自拍視頻中再次為反毒品戰爭政策承擔責任。“對于……過去發生的一切，我將站在我們執法部門和軍隊的前面，”他說，“我將繼續為我的國家服務，如果這是我的命運，那就這樣吧。”
這是國際刑事法院歷史上最高調的逮捕行動，此前法院一直難以讓各國執行其逮捕令，包括針對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和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的逮捕令。
據現任和前任菲律賓及國際刑事法院官員稱，此次逮捕得以實現是因為杜特爾特家族和馬科斯家族之間基于政治利益的聯盟破裂。這兩個家族長期以來一直受到財務和人權問題的指控。
一位國際刑事法院高級官員一年多前表示，馬科斯政府曾悄悄向法院傳達，如果針對杜特爾特發布國際逮捕令，菲律賓當局將采取行動。一位菲律賓高級官員透露了這一信息，這與總統當時公開反對國際刑事法院調查的聲明相矛盾。
國際刑事法院官員表示，檢察官知道政府出于政治原因對杜特爾特采取行動，但他們也意識到，這場爭端或許為逮捕這位前總統提供了唯一的機會。
杜特爾特的逮捕“與問責無關，與毒品戰爭中數千受害者家庭的正義無關”，魯本·卡蘭薩（Ruben Carranza）說。作為20世紀初一個總統委員會的成員，他幫助追回了老馬科斯（Marcos）22年統治期間隱藏在外國銀行的數億美元。“這只是兩個家族爭奪權力的問題。”
羅德里戈·杜特爾特的律師表示，他的逮捕是非法的，理由之一是菲律賓在2019年退出了管理國際刑事法院的條約。
在周二的新聞發布會上，馬科斯拒絕承認逮捕前任總統是出于政治動機，并否認他的政府與國際刑事法院合作。
“我們沒有與國際刑事法院對話。他們要求我們提供許多文件，但我們沒有提供，”馬科斯說。他表示，菲律賓當局是根據國際刑警組織的請求采取行動的，國際刑事法院依靠該國際執法機構傳播其逮捕令。“這是國際社會對一個民主國家領導者的期望。”他說。
馬科斯家族和杜特爾特家族之間復雜的關系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當時杜特爾特的父親曾在老馬科斯的第一個內閣中任職。
20年后，1986年，杜特爾特的母親——一位教師和活動家——站在了“人民力量革命”（People Power Revolution）一邊，這場革命推翻了馬科斯，并將包括第一夫人伊梅爾達（Imelda）和馬科斯小在內的馬科斯家族暫時流放。
馬科斯盟友離開達沃市政府為羅德里戈·杜特爾特在1988年當選市長鋪平了道路。
根據該死亡小組前成員的公開證詞以及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杜特爾特創立并領導了達沃死亡小組（Davao Death Squad），這是一個由警察和自警者組成的團體，其任務是殺死任何被懷疑與毒品交易有關的人。
2016年當選總統后，杜特爾特毫不掩飾他在血腥運動中的角色。“希特勒屠殺了三百萬猶太人。如今，菲律賓有三百萬吸毒者，”他在當選數月后表示。“我很樂意將他們全部消滅。”
他的暴力言論以及在全國各地街道上堆積的尸體讓他受到了國際社會的譴責，但他的運動在國內卻深受歡迎。他在2022年離任時的支持率超過70%。人權觀察組織估計，在他擔任總統期間，至少有1.2萬名菲律賓人在反毒品戰爭中喪生。
到那時，他的女兒薩拉已經擔任過達沃市市長，并且在民調中是下一任總統的熱門人選。一段廣為流傳的視頻顯示，她曾拳擊一名想要拆除達沃貧民窟的治安官。
當她選擇競選副總統而不是總統時，許多菲律賓人都感到驚訝，最終總統職位留給了馬科斯。在菲律賓，總統和副總統是分別選舉的，但兩人實際上是以競選搭檔的身份進行競選的。
“如果他們倆都競選總統，他們都會輸，這是一個相當簡單的計算。”卡蘭薩（Carranza）說。他目前是總部位于紐約的非營利組織“國際過渡正義中心”的高級專家。
馬科斯以壓倒性的優勢贏得了總統職位。這讓他有機會重塑父親那充滿爭議的遺產。許多菲律賓人認為，交易的一部分是薩拉·杜特爾特將在2028年競選總統，屆時馬科斯將因該國的單任期規則而無法再次參選。
但很快，這兩個家族之間的聯盟開始出現裂痕。總統沒有將薩拉·杜特爾特要求的國防部交給她，而是將教育部交給了她。老杜特爾特曾將菲律賓推向中國，并暫停了與美國的軍事演習。與此同時，馬科斯則將菲律賓重新拉回華盛頓，并公開挑戰中國對中國南海的主張。
去年1月，羅德里戈·杜特爾特指責馬科斯吸毒，隨后使用了粗俗的侮辱性語言。總統則以同樣的指控回擊了他的前任。
6月，薩拉·杜特爾特辭去了內閣職務，但保留了副總統的職位。不久之后，她公開表示想砍掉總統的頭。
眾議院議長馬丁·羅穆亞爾德斯（Martin Romualdez，馬科斯的堂兄弟）支持對薩拉·杜特爾特涉嫌挪用的數百萬美元公共資金展開調查。議員們傳喚她的父親，要求他解釋反毒品戰爭的相關問題。
當她提到雇傭殺手時，國會議員們已經展示了據稱顯示資金流向虛構受益人的收據，這些受益人的名字來自流行的零食品牌和餐廳。由于拒絕出席聽證會以及其工作人員未能解釋一些所謂的付款，薩拉·杜特爾特的支持率下降了。她否認挪用公共資金。
“她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傲慢、有特權的‘關系戶’。”菲律賓人權觀察高級研究員卡洛斯·康德（Carlos Conde）說。他此前作為記者曾報道過杜特爾特家族。
今年2月，眾議院投票決定彈劾薩拉·杜特爾特，她被指控腐敗以及對總統的威脅。到那時，政府官員已經公開表示，他們將對她的父親執行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
一位國際刑事法院的高級官員表示，當杜特爾特父女周末前往香港為菲律賓工人舉辦集會時，檢察官看到了一個機會。與在達沃的住所相比，在杜特爾特返回菲律賓時在機場逮捕他要容易得多。上周五，法院法官批準了檢察官上個月提交的秘密逮捕令。
羅德里戈·杜特爾特的命運現在取決于國際刑事法院，此前一些被告因缺乏證據被無罪釋放，或者對他們的指控被撤銷。他的女兒今年晚些時候將在參議院面臨彈劾審判，如果被彈劾，她將被終身禁止再次參選。
然而，在此之前，菲律賓人將在5月舉行中期選舉，這場選舉現在被兩個家族的爭斗所掩蓋。菲律賓調查性新聞研究中心統計，今年至少有10名馬科斯家族成員在各級政府中競選公職。該中心還統計出至少有5名杜特爾特家族成員參與競選，包括這位前總統，他正在考慮重新競選達沃市市長。
周三，薩拉·杜特爾特前往海牙支持她的父親。在出發前，她告訴記者，她認為這次逮捕是總統對她及其家族政治野心的攻擊。“這非常個人化。”她說。（WS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