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圖來源 | 網絡
作者 | 伍文靚
編輯 | 蘇鵬
三年前,全球汽車產業為“缺芯”焦頭爛額。三年后,“缺稀土”成了新的生命線。
不同的是,芯片短缺源于疫情沖擊與產業資源錯配。而這一次,站在產業制高點的是中國,顯得風雨飄搖的,反而是一眾海外車企。
今年,印度最大汽車制造商馬魯蒂鈴木傳來壞消息:
由于稀土材料短缺,已將其首款電動汽車e-Vitara半年內的產量目標削減三分之二。
據知情人士透露,若問題持續惡化,馬魯蒂鈴木或將被迫停止這款車的生產。而整個印度汽車產業也將因為稀土庫存告急,進入“癱瘓倒計時”。
被這場風暴裹挾的并不只是印度。
在全球范圍內,已有多家車企已因此而遭受重創。
6月6日,日本鈴木汽車宣布,因從中國進口的含稀土零部件延遲交付,其本土部分生產線已停運十余天。而美國福特更是在早期5月底就暫停了探險者SUV的生產。
不少歐洲汽車企業及供應商也傳出了停線預警。
在火燒眉毛的局勢下,各大海外車企高層每天醒來的優先事項只剩兩件:一是聯名致信政府高層,要求其與中方進行交涉;二是反復撥打供應商電話,摸清存貨底數、尋找一切可能的替代方案。
有業內人士分析,這一波稀土短缺影響最大的是釹(Nd)、鏑(Dy)、鋱(Tb)等元素。
其中,釹鐵硼是電機中應用最廣泛的永磁材料,也是新能源電車心臟跳動的動力來源;鏑元素能讓電機承受200℃以上的高溫;而鋱則在高端顯示屏中起到關鍵作用。
更關鍵的是,過去十余年,全球超過85%的稀土磁體產量來自中國。一旦“出口許可證審核延遲”成為常態,真正的“全球停產倒計時”也將被按下啟動鍵。
稀土,這個原本埋在材料清單深處的名詞,由于供不應求,近期在歐美市場的報價已經暴漲了200%以上,折算到生產方面上,一輛車的制造成本可能要上浮數百美元。
為了盡可能減小“缺土”對產線的影響,一些車企甚至走上“曲線救國”之路,將零部件運往中國組裝,再重新出口。
這場全球恐慌并不亞于當年的缺芯潮。只是這一次,輪到我們卡住別人的脖子。

事態升級,全球車企停產倒計時
盡管中國4月就對部分稀土物項升級了出口限制,新增將釤、釓、鋱、鏑、镥、鈧、釔等7類中重稀土納入管制清單,但真正讓“稀土危機”走進大眾日常視野的,是鈴木等車企的停產風波。
6月初,鈴木宣布其位于日本靜岡縣的工廠暫停生產Swift車型,即國內曾銷售的“雨燕”。原因很直接——該車所用的高性能電機依賴于中國稀土磁材,而供應鏈出現了斷點。
“過去幾年芯片荒時好歹還能臨時找供應商兜底,但這次真的沒有Plan B,”一名日系車企員工對未來汽車Daily坦言。
有數據調研顯示,2021年至2023年,芯片短缺的行情迫使全球車企削減了千萬輛汽車的生產計劃。

來源:網絡
這讓全球車企吸取教訓,在過去三年間培養出了一套應急采購網絡,但稀土的卡脖子問題遠比芯片更隱蔽、更難解。
“你很容易找到替代芯片,哪怕一個小螺絲斷供都能立馬調貨,但卻找不到能替代釹鐵硼的材料。”在他看來,稀土磁材的交期一旦失控對整車項目的牽連非常大。
盡管他所在的公司目前尚未爆發停產事件,但組裝計劃已經明顯趨于保守,“大家都不敢多做一臺車,只能邊做邊等,希望能撐到局勢緩和。”
不過,他也對短期內的局勢緩和并不樂觀,“稀土出口不僅受供應限制,還涉及許可證審批和技術合規,恢復出貨的速度可能會遠遠慢于之前的缺芯潮。在有限的資源下,含稀土的電機核心組件也會優先供應高利潤車型。”
這次突如其來的停產潮,讓全球市場意識到一個被長期忽視的事實:
中國不僅是稀土的最大出產國,更是幾乎唯一的可持續供應方。哪怕是制造業體系健全的日本,在稀土上同樣無后手可用。
鈴木的焦慮不止于本土。作為其全球電動化戰略的關鍵陣地,印度本應是鈴木的增長引擎。但現在,馬魯蒂鈴木已將e-Vitara的近期生產計劃從原定的2.65萬輛直接腰斬至8200輛,甚至可能面臨全線停產的風險。
馬魯蒂鈴木算得上是印度市場份額最高的整車廠。而塔塔、馬恒達等印度主流車企目前也已宣布稀土庫存告急并向政府施壓,希望尋求外交層面的緩解之道。
稀土斷供的蝴蝶效應,已從亞洲蔓延至全球。
福特芝加哥工廠的探險者產線也在近期因稀土短缺被迫停工一周。除了汽車產品,特斯拉的“擎天柱”人形機器人項目同樣面臨延產風險——有券商估計,每臺“擎天柱”機器人要消耗超過3.5kg稀土,用量是一臺新能源車的1.75倍。
寶馬雖聲稱產線暫未停擺,但承認部分供應商已出現原料斷點。博世、采埃孚等頭部零部件企業也表示,出口審批流程驟然復雜化,正導致關鍵組件交付波動。
若局勢持續數周不解,包括豐田、本田、大眾在內的多家全球主力車企,將不得不對高端與新能源車型的生產計劃作出調整,影響范圍將遠超2021年的“芯片荒”。
不過,這不是某幾家車企的孤立危機,而是一次系統性沖擊。
稀土出口限制帶來的影響,從生產層面迅速傳導至全球原材料市場。在供需失衡和政策不確定性的雙重作用下,核心稀土元素價格出現了原地起高樓式飆升。
國際大宗商品報價機構阿格斯(Argus)數據顯示,截至6月5日,氧化鏑中國離岸價僅為每噸287.5美元,但歐洲市場上報價已攀升至每噸750美元,較4月初暴漲近168%;另一關鍵材料氧化鋱的歐洲到岸價兩個月內也幾乎翻倍,遠高于中國每噸1350美元的出口參考價,達到了2850美元。

外國車如何被中國稀土“卡脖子”
“稀土”在光、電、磁性能方面的特性,在現代科技中不可替代。
如果無法穩定獲取稀土元素,整個汽車產業將面臨核心零部件“斷供”危機——從電機、變速箱、傳感器、攝像頭、動力轉向系統,到交流發電機、揚聲器、照明系統、安全氣囊,無一不依賴稀土材料。
傳統燃油車的燃油噴射系統、尾氣凈化三元催化器中,廣泛使用氧化鈰、鑭系催化劑;而電動車的電機、電控、電池系統,則深度綁定釹、鏑、鋱、釤、鈷等稀土元素。
尤其是釹鐵硼(NdFeB)永磁材料,磁力強度是普通磁鐵的10倍以上。而鏑則增強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和耐熱性。
兩者結合打造的電機組件不僅能效比高,體積小,還能影響一輛電動車的續航和動力表現。
不過,這輪稀土出口限制并非一刀切禁運,而是進行了規則升級。比如,引入了“許可證+用途溯源”雙重管制模式:
釹、鋱、鏑等磁體材料必須“一物一碼”、“一批一證”,需詳細申報最終用途、客戶及交易量,且許可證審批周期長達45個工作日,大幅抬高了流通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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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于,車企本身并不直接采購稀土金屬,而是依賴眾多中間零部件供應商。這使得整個鏈條合規的打通是難上加難。
眼下,中方已向通用、福特、Stellantis等三大車企的部分供應商發放臨時許可證,有效期6個月,以應對短期供需失衡。但是否意味著未來放寬,尚無定論。
值得注意的是,盡管出口受限,中國5月稀土出口量仍環比大漲23%,達5864.6噸,創近一年新高。
為了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一些汽車制造商和零部件供應商開始考慮“曲線救國”,將部分零部件的生產環節轉移至中國境內,以規避稀土磁體的出口限制——因為新規只管磁體,不管最終成品。
這一操作雖可繞過許可流程,卻可能讓整套組件的成本飆升約30%。
更激進的企業甚至考慮將整條生產線搬到中國,直接在境內完成加工與部件裝配,從而規避出口限制、降低成本。
本次全球車企的陷入中國稀土斷供危機,不少媒體解讀的重心放在“中國擁有全球豐富的稀土儲量”。
事實上,美國、澳大利亞等國也擁有豐富儲量。但真正讓中國稀土具備“卡全球車企脖子”能力的,是整條提煉環節上的壓倒性優勢。
自1997年起,中國以國企為主導整頓稀土行業并持續重金投入研發。目前為止,中國的采礦和精煉成本僅為美國的三分之一,人工成本更是低至五分之一。
近三十年的稀土精煉發展更是催化了工藝代差——中國涌現上百位稀土方向院士,國外幾乎空白。
正因如此,哪怕全球市場在過去十年里從未斷過“去中國化”的念頭,現實卻寸步難行。
美國早在2015年就提出“重建稀土產業鏈”,甚至立法保障戰略資源供應,最后無疾而終;日韓澳等國雖也在推動“南半球稀土聯盟”,但短期內難成規模。
當然,海外車企也嘗試過從技術手段上規避對中國稀土的嚴重依賴。
比如,豐田曾在2011年左右研發鐵氧體電機做替代,“但這種方案效率太差,根本無法滿足現代化的車輛的高續航要求。”上述日系車企員工向未來汽車Daily透露,該方案至今未實現規模化量產。
福特也曾試圖切換至無稀土電機,但需重構整個電控架構,甚至報廢已有生產線,代價高昂。

結尾
在缺芯危機已遠去的當下,稀土困境成為了全球汽車產業又一次集體焦慮的源頭。
這不僅是一場供應鏈危機,更是一面映射出汽車行業歷史及未來的鏡子:
對中國而言,掌握稀土主導權是數十年產業積淀的結果,也意味著在全球新能源轉型浪潮中握有關鍵話語權。
而對于海外車企,產業鏈的沖擊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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