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第一家賬面盈利的自動駕駛公司——小馬智行,自己卻不愿過多強調“盈利”這個點。
回應直接、坦誠、無波瀾:
我們知道是投資浮盈,并不是核心業務盈利。

面對“為何現金虧損還在擴大”的尖銳問題,也不打算做任何美化粉飾:
單車UE轉正沒錯,但不代表研發投入停下來,現在要追求的,是快速提高top line。
所以,與外界關注的盈利不同,有“中國版Waymo”之稱的小馬智行現在更感興趣的是,如何向市場、用戶、行業解釋清楚Robotaxi的賺錢方式,而且是可持續的盈利。
小馬智行總結的Robotaxi價值鏈是這樣……
先快速回顧一下小馬智行Robotaxi業務現狀最核心的基本面。
車隊層面,官方透露目前Robotaxi車隊規模突破1,400臺,其中實現單車UE轉正的,是最新部署的第七代Robotaxi:

相比上一代,第七代車全面采用車規級硬件,并采用了更高集成度的國產化方案。財報電話會中提到,通過更具性價比的零部件優化設計,有效降低了BOM成本。
并且2026年還有進一步降本空間,小馬官方給出的目標是將ADK物料成本在2025年基礎上再降低20%。
第七代車的另一大優勢在于它不是改裝車,而是前裝量產車,合作方有豐田、廣汽、北汽。
比如和豐田合作的鉑智4X平臺——在豐田生產線上正式下線量產的,解決了自動駕駛公司最頭疼的“產能爬坡”和“一致性”問題。
小馬智行CFO王皓俊詳解了單車UE轉正的含義。

模型是這樣:從去年11月,小馬日均營收299元披露時候就轉正了,七代Robotaxi日均車輛折舊≈154.5元/天,日均運營成本≈154.5元/天,日均23單回本,多拉多賺。

但意義遠超數字本身。首先,它證明了Robotaxi并非“燒錢”的試驗,而是具備自我造血能力的生意。其次,它向產業鏈伙伴釋放了強信號——一如Waymo在舊金山落地實踐,變了資本市場對Robotaxi的懷疑態度,證明全無人駕駛可以常態化、高密度地嵌入城市交通,并形成復購用戶群。
王皓俊強調,小馬是通過第七代車(成本大幅優化)、精細化運營(如遠程協助人員比從1:20優化至1:30或更高、充電策略優化、數據篩選降本)以及高復購的用戶服務(24/7一致性、安全性、私密性)三者合力,才完成了這一閉環。
他還糾正了一個常見誤區,那就是Robotaxi營收持續增長,并非靠簡單加車或低價促銷實現。
若服務質量(如雨天叫車難、路況復雜區域不能跑)不穩定,加車反而可能無法提升日均收入。
真正支撐UE轉正的,是用戶將Robotaxi視為“日常選擇”而非“嘗鮮體驗”,這要求服務必須達到人類司機網約車中高端水平的可靠性與體驗感。
王皓俊拆解了Robotaxi價值鏈:

Robotaxi的一筆最終收入(用戶付的乘車費),在產業鏈上可以拆分為四個價值環節。
AI司機(核心技術層)這是指支撐車輛“無人駕駛”的軟件算法、傳感器套件、計算平臺、高精地圖、云端數據閉環等整套技術能力。
核心價值是提供虛擬司機,是整個服務得以存在的前提。
乘車費的這一部分,由技術公司獲取,通常體現為技術授權費(license fee) 或按里程/訂單收取的分成(revenue share)。
第二個是車輛資產(硬件資產層),指Robotaxi車輛本身(含整車及嵌入的自動駕駛套件)的購置成本,后續體現在車輛折舊、資金成本。
車輛成本的這一部分由車輛持有方獲取,通常體現為車輛租賃費或折舊成本的收回,在傳統網約車中,這部分由司機或租賃公司承擔。
第三是獲客平臺(流量與交易層),指用戶叫車的入口,如小馬自有的APP,或高德、騰訊出行、如祺出行等第三方聚合平臺。
乘車費的這一部分體現在平臺抽成(take rate),即從訂單金額中抽取的一定比例,一般由流量平臺獲取。小馬自營時自己獲取這一部分;共建模式下,若使用第三方平臺,則需支付抽成。

最后是車隊運營管理(服務與基礎設施層),指車輛日常運營所需的全部線下支持:遠程協助、地勤調度、清潔維保、充電、停車、事故處理、應急響應等。
這部分成本在UE模型中約占單車成本的一半(另一半是硬件折舊),由運營服務商獲取。在傳統網約車中,這部分由司機自己完成(或由租賃公司附帶提供);在Robotaxi中,需要建立專門的無人化運營體系。
小馬智行賺哪一部分?當前主流的Robotaxi公司自營模式,自持車輛、自建運營體系、自用APP獲客賺取全部四個環節的價值。
但重資產,CAPEX(資本性支出,用于購置、維護或升級長期資產的支出)壓力大,意味著規模擴張慢、分散研發投入、流動性風險高。
當然長期來看也極考驗技術研發與現金流的“賽跑”能力。
所以Robotaxi賽道的共識是共建模式,由合作伙伴承擔“車輛資產”(購車)和/或“車隊運營管理”,小馬輸出“AI司機”技術,獲客平臺可共享或由伙伴提供。

這其中,小馬主要賺取:技術授權費(license fee),一般按車輛數或年限收取,類似“AI司機”的訂閱費,以及可能的營收分成(revenue share),比如訂單通過小馬平臺或按訂單量分成。
AI司機的技術授權費,王皓俊多次強調這是“高毛利業務”,但沒有給具體比例。
獲客平臺若使用第三方,國內平臺抽成通常在5%-15% 左右(按訂單金額),這部分在自營時小馬自留,共建時視情況分配。
所以小馬智行的戰略意圖是這樣:
共建車隊的比重一定會越來越大。這意味著小馬將從“賺取全鏈條價值”逐漸轉向“賺取高毛利的技術授權費+部分營收分成”,即從重資產運營利潤,轉向輕資產、高毛利、高可擴展性的技術收入。
尤其是recurring revenue(經常性收入,包括乘車費和技術授權費)是公司未來財務健康的核心,而共建模式正是放大recurring revenue、同時降低CAPEX的關鍵路徑。
這個模式下,自營車隊也會存在,只不過規模不會巨大,主要用途是新技術的驗證開發,順便貢獻營收。
王皓俊談到,Waymo近期融資對應近300倍ARR(年度經常性收入),說明市場愿意為高增長支付溢價。但前提是公司能展現更陡峭的top line增長曲線。
所以相比盈利,絕對高增長才是小馬智行,以及整個Robotaxi行業現在的主要追求。
畢竟,現在僅僅是單車UE轉正,未來在車輛硬件、基座算法、自動駕駛套件等等層面,還有更大的規模化效應和降本空間。
具體的時間尺度,王皓俊也給出了估計:
100000輛Robotaxi投入運營,預計可以實現整體公司經營層面的轉正。
時間點可能在2029、2030年。
Robotaxi賺錢公式之外,技術出身的小馬智行CFO王皓俊,還通過QA的方式,輸出了很多關于行業、技術的看法。
尤其是對于外界普遍看好、效仿者眾多的特斯拉Robotaxi模式,給出了獨到的觀察角度。
以下是QA整理,在不改變原意的基礎上進行編輯。
Q1:財報中首次實現單季度盈利,主要來自投資浮盈,如何看待?經營性盈利的時間表?
王皓俊:單季盈利主要源于對摩爾線程等戰略投資的市場價值重估(mark-to-market),這并非公司運營層面的根本性突破。我們更關注的是公司整體的經營性盈利,這與Robotaxi的投放規模強相關。業界共識是,當車隊規模達到10萬輛級時,公司級盈利可實現。

Q2:單車UE已轉正,為何公司現金虧損仍在擴大?
王皓俊:UE轉正與公司級虧損不矛盾。去年我們做了大量“前置性投入”,如第七代車研發、主機廠合作研發費等,這些是達到UE轉正的必要前提。我們的邏輯是:top line增長幅度一定要快于費用增長幅度,這才是健康軌跡。當前階段追求的是營收高速增長,而非立即盈利。
Q3:廣深已實現單車UE轉正,在其他城市復制這種模式會遇到什么難點?規模化后成本收入結構會如何變化?
王皓俊:UE模型的核心要素(營收、成本)在不同城市是通用的。新一線城市的人員工資可能更低,但每公里收費也可能低于一線城市。關鍵是需要一定的網絡規模來保證日均單量和合理費率。但我們不會在每個城市都追求先盈虧平衡再擴張,當前階段更注重top line增長,規模上去了盈虧平衡會自然實現。
Q4:三大業務(Robotaxi、Robotruck、技術授權)的優先級和投入重心如何?
王皓俊:Robotaxi是絕對優先,今天絕大部分內容都圍繞它。Robotruck與Robotaxi技術棧共享約80%,第七代Taxi的技術會應用到第四代Truck上,后者今年中投產,下半年營收將有更大增長。技術授權(Domain Controller)業務在手訂單強勁,預計保持去年同等的營收水平。

Q5:平均接管里程(MPI)情況如何?未來接管人員比例能提升到多少?
王皓俊:在L4規模化運營階段,行業已不再提MPI這個概念,因為車上沒有人類司機。真正衡量L4運營的是運營規模和遠程協助人車比。目前我們在廣深已達到了很高的比1:30,且仍在持續優化。
Q6:深圳單車凈收入394元、訂單25單,算下來每單約15-16元,是否意味著訂單里程較短?
王皓俊:是的,目前深圳投放區域集中在寶安和南山,以短單為主。今年廣深將開放更大城區,訂單結構會從短單為主轉向短單與長單混合。
Q7:北京距離全域開放還有多遠?Robotaxi在國內大規模落地的節奏是怎樣的?
王皓俊:北京有明確的智能網聯建設規劃,目標是逐步開放四環以內區域,政策推進正在加速。從我們的增長曲線看,2024年底270輛,2025年底1000輛,2026年目標3000輛,呈現三倍增長態勢。結合大灣區六市互認、廣州新政等信號,我們認為指數級增長已經啟動。

Q8:相對車企、L2玩家入局,小馬在成本管理上有何優勢?未來會否掀起價格戰?
王皓俊:以特斯拉為例,雖技術能力強、(用于訓練的)GPU多,但至今未能實現全無人收費運營。L4的難點不僅在于車,更在于運營體系的優化。我們已通過第七代車+精細化運營做到UE轉正,這是系統性能力。更多玩家入局是好事,能共同推動產業鏈成熟,但最終能跑通L4的公司一定遠少于L2+。

Q9:如何看待英偉達開源模型?會把Robotaxi做成“安卓”嗎?
王皓俊:英偉達開源的是中間層框架和庫,能幫助整個行業加速上層模型迭代,我們非常歡迎。但它并沒有做上層全場景技術棧的覆蓋,各家自己的模型、訓練pipeline、評估體系仍是核心know-how。中間層開源與上層自研并不沖突。
Q10:海外市場利潤率更可觀,具體差異在哪里?規模放量與UE轉正哪個更重要?
王皓俊:海外市場若人力成本高、運價高,則margin潛力高。但實際落地需綜合考量關稅、本地用工成本、保險歷史數據積累、電費網絡費等。規模放量更重要——作為成長型公司,當前第一優先級永遠是top line增長。海外我們也會優先追求規模。

Q11:共建模式與自營模式如何平衡?未來戰略方向?
王皓俊:共建模式的核心是減輕CAPEX壓力,但在一線城市,我們仍以自營車隊為主(打運營樣板)。海外市場則會更多采取“他營+共建”方式,即由當地伙伴操盤運營,我們通過技術授權和營收分成獲利。
Q12:股價承壓,如何提升市值?
王皓俊:根本在于做好fundamental。我們正從一次性項目收入轉向更多經常性收入(乘車費+技術授權費),這對財務健康至關重要。作為成長型公司,最能讓市場認可的就是更快的top line增長,這也是我們2026年設三倍增長目標的邏輯。
Q13:隨著車隊擴張,毛利率會否大幅波動?共建模式會否稀釋利潤?
王皓俊:共建模式下,我們有賣車收入和技術授權費兩筆營收,后者是高毛利業務。Robotaxi目前因項目制影響毛利率有波動,但隨著經常性收入占比提升,毛利率將趨于穩定且保持較高水平。
Q14:小馬的護城河是什么?最大的對手是誰?
王皓俊:最大的對手是我們自己,關鍵是能否跑得更快。L4的復雜度遠高于L2+,需要同時解決極高安全性、極低成本、極優運營、極強用戶復購的系統性難題。最終能跑通的玩家將很少,小馬目前已具備這套系統性能力。

Q15:2026年擴張目標下,財務層面的核心優先級是什么?
王皓俊:核心就是保證top line指標完成。只要營收增長夠快,我們愿意加大投入。
Q16:去年Q4 Robotaxi收入占全年四成,能否拆解其中fare charge和license的占比?
王皓俊:不便給出具體拆分。但fare charge因車輛投放增加而倍數增長;license fee在去年Q3共建模式才逐漸展開,規模尚小。今年下半年若共建伙伴投入運營達小幾百輛,license fee占比將明顯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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