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大規模調倉權益,或使其在今年科技股行情中充分受益。
2026年半年業績收官,壽險行業迎來了一場集體狂歡。
58家非上市人身險公司合計實現凈利潤617.05億元,同比增長超過105%。其中有51家公司實現盈利。
銀行系險企更是集體高光。10家銀行系險企合計實現保費收入3424.61億元,同比增長12.38%;凈利潤達252.64億元,同比大幅增長169.66%,且全部實現盈利。
其中引人注目的是,農銀人壽以33.12億元凈利潤位列非上市壽險公司第四、銀行系第三,新業務價值21.81億元同樣位居前列。
圖源:農銀人壽2026年第二季度償付能力報告摘要
連續十二年保持盈利的農銀人壽,是11家銀行系險企中唯一達成此紀錄的公司。不過,農銀人壽也同樣具有銀行系險企“中等生”的一些特征。
在行業幾乎全員高增長的敘事中,它是少數幾家保費收縮的機構之一。利潤落后中郵人壽逾37億元、落后工銀安盛10億元,身后建信人壽以32.01億元緊追不舍,差距不足1.2億元。
2025年,公司保險業務收入462.38億元,同比增長近25%,但2026年上半年同比下滑4.5%,規模增長出現一定波動;凈利潤16.71億元,比2024年8.86億元的凈利潤翻倍。但業績“豹變”,除了低基數的反彈效應,或更多來自投資端改善與新會計準則疊加的結果。
業內人士普遍認為,受益于資本市場走強,銀行系險企投資收益提高帶動凈利潤增長;另一方面,新會計準則實施后,險企將股票資產分類為FVTPL,公允價值變動計入當期損益。
險企近年持續提升權益倉位、提前布局半導體、AI、算力等新質生產力賽道。2026年上半年,科創50漲幅超64%、創業板指大漲35.58%。
在行業貝塔之外,農銀人壽也在2025年內完成了一次關鍵的戰略調倉。
在以公允價值計量且變動計入當期損益的金融資產中,其股票持倉從56.1億元增至73.4億元,基金從75.0億元增至104.6億元。兩者合計增幅超過30%,同期信托計劃與債權計劃則合計被減持近50億元。
圖源:農銀人壽2025年度信息披露報告
這一“賣固收、買權益”的操作,使其在2026年上半年科技股行情中充分受益。一季度年化綜合投資收益率為2.64%,在57家非上市壽險公司中排名第八,在十大銀行系險企中排名第一。
但這也會為投資端帶來雙重脆弱性。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農銀人壽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171.12%,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107.79%。后者同期招商信諾為141.50%,中郵人壽為115.30%。
在權益倉位已大幅提升的背景下,一旦市場回調,公允價值下滑將直接侵蝕償付能力,形成資產端與資本端的負向循環。
而其固收底倉又對利率高度敏感——債券及債基占比長期維持在50%以上。
農銀人壽2025年一季度,就曾因利率上行導致綜合投資收益率跌至-0.43%,位列同業第55位。
同時暴露于股市下跌和利率反彈的雙重風險敞口之下,107%的償付能力安全邊際不可避免相對承壓。
銀行系險企的高增長,高度依賴資本市場的走向與母行渠道的流量。前者決定利潤彈性,后者決定規模邊界。但這也是連他們自己都難以掌控的兩條通道。
就保險主業的核心指標來看,今年一季度農銀人壽新業務價值20.11億元貢獻了上半年總量的92%,新業務利潤率達到15.37%。但二季度增量僅約1.7億元,這意味著高價值業務的增長幾乎完全集中在“開門紅”時段,其余時間缺乏后勁。
結合銀保渠道簽單保費占比超90%的現實,可以推斷,二季度或主要依賴低價值率產品維持保費規模。高價值增長的真實持續性還有待進一步證實。
銀行理財經理的銷售激勵機制,天然傾向于簡單易懂的儲蓄替代型產品。真正高價值率的長期保障型產品。在此渠道難以實現規模化。
超90%的銀保渠道是農銀人壽的規模基石,也是價值轉型的天然天花板。
2025年農銀人壽“三農”專屬產品全年保費僅11.31億元,占總保費不足3%,也側面說明差異化戰略尚未形成實質支撐。
銀保模式天然將銷售行為分散于數萬個銀行網點,這種物理上的分散性與合規管控的統一性之間,存在結構性矛盾。農銀人壽顯然還在尋求破解之道。
截至2025年末,農銀人壽在全國設立了包括23家分公司在內的300多家分支機構,如此龐大的組織網絡,若缺乏有效的合規傳導機制,任何總部戰略都將在層層衰減中失去效力。
短短半年內,農銀人壽先后完成多輪核心崗位人事調整。
魯蔚于2025年年底獲準出任副總經理。楊昀于今年5月獲準出任副總經理,一個月后,丁昶以總精算師身份新增出任黨委委員,副總經理與總精算師兩大關鍵崗位在半年內先后完成更迭。投資風控、精算治理兩條核心業務線同步迎來新任負責人,總部強化內部管控的意圖十分明確。
但一線分支機構的合規亂象并未同步好轉。總部改革與基層失范的脫節,正是銀行系險企治理困境的典型癥候。
今年一季度農銀人壽累計收到3張監管罰單,違規問題覆蓋傭金管理不規范、虛構中介業務套取費用、未按規定簽訂委托代理協議等行業常見亂象,覆蓋了保險機構基層違規的大多數典型形態。
到了5月,又有寧波分公司因財務業務數據不真實被罰,7月有衡陽中支因編制提供虛假財務資料、承諾給予合同外利益及欺騙投保人被罰、1月和8月還有晉城中支因傭金管理不規范與內控不合規,營業部經理被終身禁業,另有七人被禁業不同年限。
寧波分公司時隔一年再度違規,晉城支公司更是年內第二次被罰。這樣看來,總部風控要求未能有效傳導至一線。
利率下行周期里,母行的網點與存量客戶固然是銀行系險企最硬核的護城河。但這條護城河的深淺,取決于母行資源的持續投入,而非險企自身的經營能力。
當母行渠道的流量見頂,當監管的合規壓力持續升維,銀行系險企應提早思考,憑借什么來定義自身存在價值。
總的來說,農銀人壽體現出銀行系險企、尤其是中游群體的共性挑戰。資本市場周期影響利潤波動劇烈,銀保渠道路徑依賴使得負債成本剛性較強、價值率偏低,而銷售行為的分散性則易導致合規風險高發。
“報行合一”持續收緊費用口徑,65號文對銀保渠道產生實質性沖擊,誰能率先擺脫對母行渠道的簡單依賴、在團險或健康管理等賽道構建第二增長曲線,誰才能在這場銀行系險企的分化中占據主動。
銀行系險企的集體繁榮之下,資本充足性的隱憂從未真正消散。農銀人壽的下一個財報季,才是檢驗改善的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