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比較一下,我們投入了多少資源,以及迄今為止取得了什么結果。”
“ADAS親自直播兩小時無接管——自動駕駛公司創始人中,我是第一個敢這么干的!
“事實會留下。”
文遠知行2026上半年經營業績公布,面對財報會上的尖銳“拷問”,文遠CEO韓旭,一句句“懟”了回去。
那就先看事實。
上半年營收3.46億,漲了73%。第二季度更猛,2.32億,同比漲了82%,環比翻了一倍。
毛利率37.5%,創了紀錄。

然后呢?凈虧損7.9億,跟去年基本一樣,半年燒掉17億現金。
營收在漲,毛利在漲,花錢的速度也在漲。
電話會上,韓旭講了海外擴張、講了輕資產、講了兩條業務線的數據飛輪……
但投資者的質疑,更加直接、不留情面:
你憑什么跟別人競爭?
你的商業模式話語權在哪?
ADAS供應商這么多,為什么還需要你?
先看增長從哪來。
L4業務還是基本盤,Robotaxi和Robobus加起來貢獻了1.79億。但真正在加速的是另一條線——L2++/L3業務,Q2收入同比增長了26倍,環比增長219%。
雖然絕對體量還比不上L4,但這增速說明一件事:從拿到車企定點到量產交付,這條路跑通了。上半年其他業務(主要是L2++/L3和AI基礎設施)收入同比增長了120%,增速幾乎兩倍于L4業務,收入占比從38%提升到了48%。

再看毛利率。上半年36.6%,Q2單季沖到37.5%,比去年同期漲了9個多百分點。改善不是因為省錢了,是因為賣的東西變了——高毛利的海外L4業務占比在漲,L2++/L3這種純技術授權業務占比也在漲。
只要收入結構繼續往這兩個方向走,毛利率還能往上走。電話會上CFO Jennifer Li的判斷是:長期來看,毛利潤的增速會比營收更快。
然后看虧損:凈虧損7.9億,跟去年差不多。
但“差不多”已經算是相對好的一面——要知道同期研發開支漲了23.7%,達到7.98億,是收入的2.3倍。

錢投哪了?人員、外包人工、云服務、折舊攤銷,以及WITT和GENESIS這兩個基座模型是最大變量。
最后是費用結構在分化:行政開支砍了45.5%,主要是因為去年有上市費用的一次性支出,以及股權激勵減少了;銷售開支漲了86.8%,公司在加大市場推廣力度。
營收漲了73%、研發漲了24%、銷售漲了87%、行政降了45%——這四個數字放在一起,指向一個判斷:經營杠桿正在形成,但真正起作用還需要時間。
所以前半場的結論很簡單:業績數據呈現出一種“分裂感”——增長指標都在往上走,盈利指標原地踏步。
管理層怎么解釋這種狀態?
財報會上三個質疑,刨到根上就是一句話:文遠知行的護城河到底在哪?
第一個問題:“ADAS公司轉頭做Robotaxi行不行?”
韓旭的回應有兩個層次,第一層:ADAS和L4之間的差距,大約三個數量級。
他給出了一條“及格線”:至少100輛全無人Robotaxi、連續運營半年、沒有重大事故。在這個標準面前,“大多數宣布進入Robotaxi的公司,很多東西還只是一個聲明。”
第二層:物理AI的幻覺是致命的,數字世界里系統崩了可以重啟,真實世界里車出了事不可逆。這是文遠知行在L4領域積累的核心壁壘——它不是技術領先多少的問題,是安全記錄經得起多少輪監管審查的問題。
韓旭自己也在身體力行地證明這一點:上周他在廣州珠江新城晚高峰直播駕駛搭載WRD 3.0的車輛,連續兩小時全程無接管:

“自動駕駛公司創始人中,我是第一個敢這么干的。”
甚至,他說下個月還要再試一次。
問題二:“輕資產模式的話語權在哪?車不是文遠的,用戶也在Uber手里。”
回應分三層。第一層:不依賴單一平臺。每個市場同時綁定當地合作伙伴和出行平臺,生態是多節點的。
第二層:真正的壁壘不是車輛部署,是監管許可。任何一家AV公司都可以接入Uber,但不是任何一家都能拿到13個國家、8個市場的正式運營牌照。
監管審批只看你真實跑過的里程、出過的事故。文遠知行目前覆蓋13個國家60多個城市,在8個市場獲得正式牌照——這些數字背后是持續積累的安全記錄。
第三層:輕資產模式的財務邏輯。自己不持車,避開了重資產折舊壓力;賣“虛擬司機”授權,單輛車年化技術服務收入4-5萬美元;新增一個市場的邊際成本隨著經驗積累而遞減。
財報數據顯示海外收入已占40%,Q2同比增長164%、環比增長169%,這套模式正在產生實際收入,不只是概念。
但有一個未被正面回答的問題:如果Uber未來把訂單流量導向其他Robotaxi供應商,文遠的議價能力到底來自什么?
文言的回應核心是“監管許可是壁壘”——本質上是在說切換成本高,而不是無法切換,這是一個微妙的差別。
問題三:“ADAS巨頭級供應商這么多,為什么還需要文遠?”這是整場電話會中最犀利的追問,意思是如果類似英偉這樣的玩家達持續投入、技術越來越成熟,文遠知行的L2+方案,憑什么最終能在車企里勝出?

韓旭的回答用一個類比展開:DeepSeek。
“以前大家認為做大語言模型需要幾十億美元投入,但DeepSeek證明了一件事——優秀的工程師、真正杰出的人才和創造力,可以戰勝資本。”
韓旭的邏輯是:文遠知行投入的資源遠小于競爭對手,但產出不差——連續六次獲得中國城市智能駕駛挑戰賽冠軍,且使用的域控制器算力(約200 TOPS)遠低于部分競爭對手(2000 TOPS級別)。
方法論和人才質量,構成了技術效率上的競爭力,而不是純粹拼資金規模。
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對比:在L4領域,文遠強調的護城河是“時間+安全記錄”(別人追不上);在L2++/L3領域,文遠強調的護城河是“效率+創造力”(用更少資源做出同等或更好的產品)。
兩種護城河的底層邏輯不同,但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公司不靠燒錢取勝。
三個質疑,對應的是三個不同側面的壓力。但如果把這三條回應串起來看,會發現它們共享同一個底層邏輯——文遠認為自己真正的護城河不是一個單點,而是一個“雙數據飛輪”的系統能力。
韓旭詳細解釋了這套邏輯:L4車隊在13個國家60多個城市真實運營,每天產生大量高價值數據——尤其是普通人一輩子遇不到的極端場景;
L2++/L3量產車正在快速鋪開,Q2交付約3萬套,貢獻更大規模的日常道路數據。

兩邊的數據互相反哺,L4提供“深度”,L2++/L3提供“廣度”,一次AI基礎設施的投入同時服務兩條業務線。
技術層面,WITT從路測視頻里提取“原子化物理事實”,GENESIS基于這些事實生成新的訓練場景,兩者結合形成數據閉環,讓邊際部署成本隨著市場增加而遞減。
敘事很清晰,邏輯也自洽。
但財報數據里,有些細節跟這個敘事之間存在微妙的溫差。
管理層的解釋在邏輯上是自洽的:如果你有別人沒有的監管許可、有大規模L4車隊產生的真實數據、有用更低算力跑贏比賽的算法效率——那你確實擁有一些難以被快速復制的東西。
但這個框架里,有兩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恰好能驗證這套敘事是否立得住。
第一個是商業模式。

財報寫得很清楚:產品收入1.128億,服務收入2.331億。服務收入是產品的兩倍。
什么意思?文遠不是靠賣車賺錢的,也不是靠打車抽成賺錢的。它的真實收入結構是:硬件入口只占三分之一,持續的技術服務授權占三分之二。
原話是:“我們提供經過監管部門驗證的自動駕駛能力,并持續收取技術服務費和知識產權費用。”
翻譯成大白話:文遠不是自動駕駛版的滴滴,是自動駕駛版的ARM。
ARM不造芯片,只授權架構;文遠不持車、不面對乘客,只授權“虛擬司機”能力。
優勢很明顯——輕資產、高毛利。海外收入已經占40%,毛利率37.5%。
但脆弱點也很明顯——文遠不直接觸達終端用戶,如果Uber或Grab這樣的平臺資源傾斜其他供應商,文遠防御手段似乎不多,價格算是其中之一。
第二個細節是不太起眼的數字:單車日均訂單21單。

中國網約車行業的單車日均訂單,大概在15-20單之間。文遠的Robotaxi跑到了21單,說明自動駕駛車輛的利用率已經接近甚至達到人類司機的平均水平了——Robotaxi運營效率不再是短板。
但另一個賬也得算。L4業務收入1.79億,即便全算運營收入,分攤到1800輛Robotaxi上,單車年化大概20萬人民幣。
這與財報說的“單車年化4-5萬美元”基本吻合,也就是說文遠知行單車經濟模型在財務上被初步驗證了。
問題出在密度上。1800輛車分布在13個國家60多個城市,平均一個城市30輛,網絡效應還沒形成。
這也是為什么韓旭說“優先擴大已進入城市的車隊規模”——下一步不是開新城,是填密度。
財報原文中每個海外項目都有明確的12-18個月落地周期:西班牙“年底前”推出,丹麥“2027年上半年”啟動——從進入市場到常態化運營,仍然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周期,這很難說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速度。
當然問題不在文遠,是不同國家和地區的風格、效率問題。
但這兩個細節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客觀判斷——
文遠的商業模式在邏輯上成立,單車經濟模型在財務上被初步驗證,但“成立”和“規模化”之間還隔著部署密度這道坎。

綜合考慮管理層主觀輸出,和客觀數據,文遠知行2026半年報的真實狀態應該是:
核心假設正在逐項驗證,但距離規模化兌現還有相當的距離。
“兩到三年領先”、“2028年現金流轉正”目前還是是判斷和承諾,不是已發生的事實。
所以接下來12個月,值得追蹤的事只有三件:
L2++/L3年底能不能到10萬套——驗證量產能力;
海外收入占比能不能從40%繼續往上走——驗證輕資產模式的規模化能力;
研發費用增速能不能持續低于營收增速——驗證經營杠桿是不是真的出現了。
這三件事,比任何敘事都更有說服力。
就像韓旭說的:“事實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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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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