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計算機視覺是否會再次自我重塑?美國匹茲堡大學(University of Pittsburgh)眼科教授,同時兼任卡內基美隆大學機器人研究所(CMU Robotics Institute)教授的Ryad Benosman認為將會如此。

Ryad Benosman (來源:匹茲堡大學)
身為事件導向(event-based)視覺技術創始人之一,Benosman預期神經形態(neuromorphic)視覺──即事件導向攝影機,會是計算機視覺的下一個發展方向。“計算機視覺已經被重塑了很多很多次;”他表示:“我至少已經看過該技術重塑兩次,從無到有,從零開始。”
Benosman指出,在1990年代,計算機視覺從帶有一點攝影測量法(photogrammetry)的圖像處理,轉變為以幾何學(geometry)為基礎的方法;然后今日則是快速轉向機器學習。盡管發生了這些變化,現代計算機視覺技術主要仍以圖像傳感器為基礎——即產生出類似于人眼所見圖像的照相機/攝影機(camera)。
根據Benosman的說法,在圖像感測技術典范不再有效之前,它會阻礙其他替代技術的創新;然而其效力因為GPU等高性能處理器的發展而延長,也延遲了尋求替代解決方案的需要。“我們為什么讓圖像(image)成為計算機視覺目標?這是在一開始就很難回答的問題,”他表示:“我們沒有理由使用圖像,只是因為歷史性的推動力;甚至在相機/攝影機發明之前,圖像就擁有那樣的動力。”
計算機視覺不該是攝影機?
自從針孔相機(pinhole camera)在公元前五世紀問世以來,拍攝圖像的相機/攝影機就一直存在。1500年代,藝術家們打造出一個房間大小的裝置,好在畫布上追蹤一個人、或者室外風景的圖像。多年之后,那些紀錄圖像的畫布被替換為底片,而像是數碼相機(digital photography)等創新技術,最終使得攝影機很輕易成為現代計算機視覺技術的基礎。
然而Benosman認為,以攝影機為基礎的計算機視覺技術效率極低。他以一個中世紀城堡的防御系統為比喻:圍繞著城墻部署一圈衛兵,從四面八方監看是否有敵人接近,并叫一個鼓手穩定地擊鼓,每打出一個鼓點就讓所有衛兵大聲喊出他們所看到的;在所有的呼喊聲中,有多容易能聽到其中一個衛兵在遠方的森林邊緣發現敵人?
在21世紀,鼓聲就是電子頻率信號,衛兵則是像素(pixel)——有大量數據被創造出來,并且必須在每個頻率周期被檢驗,這意味著存在大量冗余信息和需要大量不必要的運算。
“人們正在消耗如此大的能量,用一整個城堡的運算能力來保護自己;”Benosman形容,如果偵測到一個有趣的事件,也就是敵人,“你必須繞一大圈收集無用的信息,到處都有人在呼喊,所以要有很大的帶寬…你可以想象有一座復雜的城堡,所有衛兵的聲音都必須被聽到。”
進入到神經形態視覺時代,該技術的基本想法是受到生物系統運作方式的啟發,即偵測周遭場景動態的變化,而不是持續分析整個場景。在前面的城堡比喻中,這意味著讓衛兵保持安靜,直到看見讓他們感興趣的東西,然后喊出他們的位置以發出警報──在電子版本中,這代表讓個別像素決定它們是否看到關系重大的東西。
“像素可以自行決定它們應該發送什么信息,而不是獲取系統性信息來尋找有意義的信息-特征(feature),”他說:“這就是與眾不同之處。”相較于與固定頻率的系統性信息獲取,這種事件導向方法可以大幅節省電力并降低延遲。
“你想要一些更具適應性的東西,這就是事件導向視覺的相對性變化可以提供的,適應性的信息獲取頻率;”Benosman表示:“當你觀察振幅變化(amplitude change),如果某個東西動得很快,就會得到很多樣本;而如果有的東西沒有改變,得到的樣本幾乎為零。所以你是根據場景動態來調整信息獲取頻率,這就是該技術帶來的好處,以及為什么它是好設計。”
Benosman是在2000年進入神經形態視覺領域,深信先進的計算機視覺技術可能永遠無法發揮作用,因為使用圖像不是正確的方法。他指出:“最大的轉變是說我們可以在沒有灰階、沒有圖像的情況下實現視覺,這在2000年底那時候被視為異端邪說——完全是在胡說八道。”
而因為Benosman所提出的技術——也就是今日事件導向感測的基礎——是如此不同,導致他將論文投稿至當時最重要的IEEE計算機視覺期刊,還沒經過審查就被拒絕了。實際上,直到2008年動態視覺傳感器(DVS)的開發,才讓該技術開始取得動力。

一些Prophesee的客戶應用,展現攝影機和DVS傳感器輸出的差異。
(來源:Prophesee)
神經科學的啟發
神經形態技術是受到生物系統啟發,包括終極計算機──即人腦,以及其操作數件──即神經元(neurons)。但問題是,沒有人完全理解神經元是如何運作的,雖然我們知道神經元會對被稱為棘波(spikes)的饋入電子信號起作用,但直到最近,研究人員對神經元的特征描述仍相對草率,認為只有棘波數量重要;這種假設持續了幾十年,不過近期研究結果證明,棘波出現的時機絕對關鍵,人腦的架構會在這些棘波中產生延遲,以進行信息編碼。
今日的棘波神經網絡(spiking neural network)就是仿真人腦中的棘波信號,是真實事物的簡化版本——通常是棘波的二進制表示。Benosman解釋:“當我收到一個1,我就醒來,我運算,我睡覺;”而現實世界要復雜得多,當棘波到來時,神經元開始對隨著時間變化對棘波值計算積分;神經元也會漏電(leakage),這意味著其結果是動態的。
人腦大約有50種不同類型的神經元,伴隨著50種不同的積分組合;今日的電子版本缺少積分的動態途徑、神經元之間的連結,還有不同的權重與延遲。“問題在于要打造出有效的產品,你無法模仿所有的復雜性,因為我們不了解它;”他表示:“如果我們有完善的人腦理論,我們可望解決這個問題——可惜我們就是知道的不夠多。”
Bensoman目前主持了一個獨特的實驗室,致力于了解大腦皮質運算背后的數學,目標是打造新的數學模型,并將其復制為硅組件;他的研究包括直接監測來自真實視網膜的棘波。不過就目前來看,他反對嘗試如實復制生物神經元,并將之形容為一種過時的方法。
“以硅組件來復制神經元的想法之所以出現,是因為人們看著晶體管也看到了一個看起來像真正神經元的機制,所以在一開始在背后有這樣的一些想法;”他表示:“我們沒有細胞,我們有硅組件,你需要適應你的運算基板,而不是反過來…如果我知道我要算什么而且我有芯片,我可以優化這個方程式,并且以最低的成本、最低的功耗與最低的延遲來執行。”
處理能力
意識到沒有必要精確復制神經元,再加上DVS攝影機的開發,是今日神經形態視覺系統背后的驅動力。不過現在雖然已經有系統問世,在我們擁有可供商用、完全像是人類的計算機視覺技術之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初期版本的DVS攝影機具備“粗大”的像素,是因為該光電二極管本身周遭的零件,顯著地降低了填充因子(fill factor)。雖然對開發這類攝影機的投資加速了該技術的進展,但Benosman也明確表示,今日的事件導向攝影機只是對早在2000年就開發的原始實驗裝置之改良版。

法國新創公司Prophesee和Sony合作開發的DVS感測器評估套件;Benosman是Prophesee的共同創辦人。 (來源:Prophesee)
由Sony、Samsung與Omnivision開發的尖端DVS攝影機,擁有微小的像素,融合了3D堆棧等先進技術并降低了噪聲。Benosman擔心的是,今日被使用的傳感器類型能否成功地擴大規模;”問題在于一旦增加像素數量,就可以取得大量數據,因為運作的速度仍然非常快,仍然可以實時處理。但是你會從太多的像素中得到太多的相對變化,這現在讓所有人都想死,因為他們看到其潛力所在,卻沒有適當的處理器來支持。”
通用型神經形態處理器遠遠落后于它們的DVS攝影機同伴,一些大廠的開發工作──如IBM的Truenorth以及Intel的Loihi──仍在進行中。Benosman表示,適當的處理器搭配適當的傳感器,就會是無敵的組合;”現在的DVS傳感器速度極快,占用帶寬超低,且支持高動態范圍,因此能看室內、也能看室外;這是未來趨勢…它會起飛嗎?絕對會!”
他的結論是:”誰能可以開發出適當處理器并提供完整的堆棧,誰就贏了;因為那樣的組合將會是天下無敵。”
本文同步刊登于臺灣版《電子工程專輯》雜志2022年6月刊
責編:Judith Cheng
(參考原文:A Shift in Computer Vision is Coming,By Sally Ward-Fox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