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等到豬會飛,才可能有人真正有勇氣去模仿沃倫·巴菲特。
沃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t)只有一個,未來也不會再有第二個。
2025年5月3日,巴菲特宣布他將卸任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Berkshire Hathaway)的首席執行官——他一手打造的這家投資控股公司,已經成為有史以來最成功的投資案例之一。之所以說巴菲特無人能及、后無來者,原因有三:其人、其時、其體系。
先說“其人”。巴菲特不僅擁有卓越的智慧,更重要的是,他幾乎用自己整個漫長的一生,全情投入于股市之中。尤其是在他作為投資者的早期階段,他那舉世無雙的成功,建立在一種常人難以忍受的犧牲之上——放棄了正常的社交和家庭生活。
一位后來的作家曾形容17世紀的偉大哲學家斯賓諾莎(Baruch Spinoza)為“被上帝附體的人”。那么,巴菲特就是“被股票附體的人”。
自1942年11歲那年買下人生第一支股票開始,巴菲特就開始瘋狂吸收關于公司的信息,他讀企業年報的投入程度,不亞于一般人沉迷音樂。
年輕時的他,常常手捧公司年報在家中來回踱步,走到撞上家具都渾然不覺,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視周圍家人朋友的存在。孩子們在游樂園嬉戲時,他卻坐在長椅上專心閱讀財務報表。身體雖在場,思想與情感卻早已飛馳到另一個世界——一個布滿稅損結轉和攤銷表的世界。
試想一下,能如此沉迷于此——而且還從中獲得極大樂趣,是怎樣一種人?
再想象一下,從哈里·杜魯門(Harry Truman)還是美國總統的年代開始,這種沉迷竟幾乎填滿了巴菲特清醒的每一刻時光。這就是巴菲特的非凡之處。
真正的專業素養,源于對“模式”的識別。而巴菲特,這輩子幾乎見過所有可能出現的投資模式。根據我對他工作習慣的了解,我可以保守估計:在他七十余年的職業生涯中,閱讀過的財務報表超過10萬份。
他的記憶力更是近乎超自然。多年前我和他進行了一次電話采訪,在結束前我隨口提到了自己正在讀的一本書。他立刻回應說自己在五十多年前也讀過這本書。
更讓我驚訝的是,他開始復述書中某一段落的內容,我趕緊翻開書查找那一頁,結果震驚地發現——他幾乎逐字逐句地記得當年的內容。
正是這種廣泛的信息接觸,再加上驚人的記憶能力,讓巴菲特成為了“人形人工智能”。他幾乎可以從腦海中的數據庫隨時調出答案,回應各種投資相關的問題。
這種能力,使他能夠從任何一條新信息中迅速抓住最關鍵的部分,并在信息海洋中保持長期優勢。可如今,人工智能已趨于普及,未來再出現一個像巴菲特那樣憑借海量數據記憶建立優勢的人,幾乎不可能再享有這種先發紅利了。
再說“其時”——巴菲特施展其投資天賦的時代背景。巴菲特曾多次說過,他之所以能夠成功,是因為贏得了“卵巢彩票”(the ovarian lottery)——他恰好出生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
如果巴菲特不是在1930年出生于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Omaha, Nebraska),而是在1880年出生在同一地方,那他恐怕投資的就不是股票,而是牲畜;如果他是1930年出生在俄羅斯的鄂木斯克(Omsk)而不是奧馬哈,那他可能不是鐵路公司的所有者,而是西伯利亞鐵路上的一名工人。
他還恰巧在對的時間步入成年,趕上了有幸在證券分析之父、本世紀最偉大的投資者之一——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門下學習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巴菲特開始其職業生涯的時代,距離如今巨額資金涌入股市(例如指數基金和大型機構投資者)還很遙遠。
他的早期投資記錄之所以如此耀眼,正是因為他在別人連魚都不想釣的水域里,獨自撒網。他靠著那些被市場忽視的“微小浮游生物”維生。
他對這些小公司大膽下注。
在某些時段,他管理的投資合伙企業有21%的資產投在了德姆斯特農機公司(Dempster Mill Manufacturing)——一家位于內布拉斯加州比阿特麗斯(Beatrice, Nebraska)的小型農業設備制造商,另外35%則投向了紐約地圖公司(Sanborn Map)——一家地圖繪制公司,其投資組合的價值甚至超過了自身股票市值。
有時候,為了買入某只幾乎無人問津的股票,他要耗費數年時間慢慢建倉。

1957年到1968年,這些冷門投資幫助他實現了年均25.3%的收益率,而同期標普500指數(S&P 500)的平均回報率僅為10.5%。
巴菲特之所以能夠超越市場,是因為他敢于脫離當時所謂“主流市場”的范疇。1945年到1964年間的一項研究發現,那段時期幾乎沒有任何共同基金的回報率能明顯高于被稱為“標準普爾綜合指數”(當時的S&P 500)的市場基準,這意味著大部分基金的表現不過是“隨機運氣”的結果。
而巴菲特的投資對象,幾乎完全不在道瓊斯工業指數或標準普爾指數這些主流成分股之列。
而且,巴菲特不僅僅是成功了——他成功的時間跨度之長,也是史無前例。他在1965年接手了當時還是一家瀕臨倒閉的紡織企業——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Berkshire Hathaway)。直到去年年底,他已經連續實現了平均年化19.9%的回報率,而同期的標普500只有10.4%。
幾乎任何一個人,只要運氣好,可能都能在某一年擊敗市場。但據我所知,歷史上從未有人能像巴菲特那樣,在長達六十年的時間里,以如此大的優勢持續跑贏市場——因為唯有巴菲特,才能把非凡的投資技藝與非凡的“職業壽命”完美結合。
最后,是“其體系”——巴菲特打造的獨特投資平臺。
沃倫·巴菲特將自己的投資安放在一個前所未有、無可復制的“容器”中: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Berkshire Hathaway)。
伯克希爾的運作方式是上市控股公司,它像一個“投資容器”,巴菲特認為值得擁有的資產都能被裝進去:上市公司的股票、美國國債、私人企業……曾經它還是全球最大的白銀持有者之一;如今它手握超過3300億美元的現金。
伯克希爾不是對沖基金、不是共同基金、不是交易所交易基金(ETF),也不是任何一種常規意義上的投資工具。
按照巴菲特的設計,這家公司不收取任何會侵蝕回報的“管理費”,也不收取任何誘導投資經理鋌而走險以追求短期回報的“業績提成”。
相比之下,大多數投資基金都受困于經濟學家所謂的“順周期詛咒”(procyclicality):一旦基金連年表現良好,投資人蜂擁而入,把大量資金交到基金經理手里,迫使他們不得不在估值已經高漲的市場中繼續投入資金,從而削弱未來的回報潛力。
而當市場下跌、基金表現不佳時,投資人又會驚慌撤資,迫使基金在最該買入的“低谷”時期被動賣出資產。結果,基金自身的投資人反而加劇了基金的虧損與市場的波動。
但伯克希爾的資金流完全來自內部:要么來自它所持有資產的現金回報,要么用于收購、投資等自身業務支出。外部資金無法在市場高點瘋狂涌入,也不會在市場低谷倉皇撤出——因為投資伯克希爾的唯一方式,是在二級市場上從別人手中購買股票。
這一“體系”,為巴菲特帶來了長期而穩定的結構性優勢。他可以在任何他認為合適的時間、任何他看中的地方,追逐真正有價值的投資機會。這個自由度,是幾乎所有職業投資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甚至很多人根本不敢奢望。
只要大多數基金經理依然能在跑輸市場的情況下照樣過上富足的生活,那么對于他們而言,真正的風險不是失敗,而是嘗試任何“與眾不同”的策略。
換句話說——
等到豬會飛,才可能有人真正有勇氣去模仿沃倫·巴菲特。(WS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