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華爾街金融海嘯還有陣陣余威,創投資金大減,但西海岸的創業熱潮仍在持續。大洋彼岸的徐辰決定收拾行囊,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告別硅谷,回國創業。
周圍人不理解,因為在那之前,他的生活舒適且穩定。徐辰一路順遂,成長經歷令人羨艷。他出生在北京,母親是老師,父親是工程師,本科進入了赫赫有名的清華大學電子工程系,而后又前往香港科技大學電機及電子工程學專業進修。博士畢業后,順利求職于硅谷。在硅谷的八年里,他不僅實現了從學術到產業的跨越,也在CIS技術上不斷加深造詣。
但日復一日,這樣的日子似乎一眼望得到頭,徐辰會反復陷入一個相同的問題:如何能用所學創造更多價值?那一年,懷揣夢想的年輕人從中關村西游硅谷,交流會一場接一場,從AI到互聯網應用再到硬件創新,百家爭鳴。徐辰心里火苗也隨之點亮,他決定去上海做一家CMOS圖像傳感器企業,在索尼帝國里尋求“一席之地”。
那時的徐辰也沒想到這個在35歲作出的決定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與“十次創業九次失敗”的故事不同,思特威幸運地成為了另外的“十分之一”。
多年后,徐辰創立的公司用五年時間成長為人均營收近500萬的CMOS圖像傳感器龍頭企業。2022年5月20日,思特威傳來好消息,正式登陸科創板,此次IPO發行價為31.51元/股,開盤就大漲61.89%,以此計算開盤市值超過200億元。
在回顧成功的原因時,徐辰謙虛表示:可能還是因為我比較喜歡傳感器。他成功的內驅力來源于熱愛,“我的夢想是可以用上自己設計的芯片的相機,拍攝好的照片”。創業途中,徐辰也曾經歷一些困境,不過,在他看來那些困難與挑戰已經變成了難能可貴的人生經歷。
3月末,清晨薄霧氳氤,陽光灑在嫩綠的楓葉上,充滿生命力。徐辰捕捉下了這翻景象,在朋友圈里配文道:有志者事竟成,未來可期。
從攝影發燒友到傳感器創造者
思特威在公司內部設了一個攝影展區,展區里有一幅意義特殊的照片。它不是風景照,也沒有精妙的構圖,黑白兩色,上面兩個大字:科大,左邊是香港科技大學的校徽。這張照片分辨率不高,像素點明顯,對比其他的攝影作品,有些格格不入。但對于徐辰卻意義非凡,這是他第一張用自研CIS(CMOS圖像傳感器)成像的照片。“當時港科大要求做好芯片后再抓拍一個圖像,我就拍了科大的logo。”徐辰記得,雖然當時只經過了幾分鐘的曝光,但等待的過程卻無比漫長——那是屬于他的“里程碑”。

圖為徐辰自己做的第一顆圖像傳感器芯片拍攝港科大的logo照片

圖為2002年徐辰(右)和港科大同事(左)的合影
圖中芯片因采用超低電壓讀出而發表在有芯片界奧林匹克之稱的ISSCC 國際固態電路峰會上
徐辰在清華大學讀書期間就對攝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開始用人生第一臺海鷗牌黑白照像機記錄生活。不過電子工程系的他并未止步于萬千圖像,而是希望從內部拆解攝影的原理。在打開快門的瞬間,鏡頭聚焦的光線由光信號轉變為電信號,再經過模擬數字轉換器轉換成數字信號,最終形成一幅幅時間的“切片”。由光到電子再到圖像,徐辰被發生在1/1000秒內的變化深深吸引著。這也成為他選擇到香港科技大學讀博士,進入CMOS傳感器芯片設計領域的重要原因。、

他對“電子”近乎癡迷。在公司內部,徐辰曾因為對產品規格的嚴格把控讓同事們“敬畏三分”。由于人眼對于影像感官非常的苛刻,如果有大于1個電子的噪聲就會在圖像上特別是暗光細節中看出來。徐辰有時候會為了零點的幾個電子和研發討論很久,找原因,改進工藝流程和像素設計。
有同事不理解:那零點幾甚至零點零幾個電子的噪聲真的那么重要嗎?徐辰會反問:“要知道人類通過極為復雜和龐大的電子設備才可以分離電子和計算電子,我們現在在做的就是數電子,而且是小于一個電子一兩個量級的,你不覺得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嗎?”
這種對圖像細節的“在意”或許正是徐辰不同于其他企業家的地方。另一個因熱愛而選擇“死磕”的企業家是大疆創始人汪滔,他曾為實現飛控夢想從華東師范大學退學,苦熬七年,用全球首款消費級航拍一體無人機驚艷了行業。
汪滔曾說,在我們的父輩,中國一直缺乏能打動世界的產品,中國制造也始終擺脫不了靠性價比優勢獲得市場的局面。這個時代企業的成功應該有不一樣的思想和價值觀,大疆愿意專注地做出真正好的產品,扭轉這種讓人不太自豪的現狀。
徐辰也希望能夠做一家世界級公司:“我們現在相比于一家偉大的公司還有一定距離,但也希望思特威有一天能在技術的先進度上,公司整體規模上,還有客戶認可度上,做得和索尼一樣。”
實際上,汪滔和徐辰也有奇妙的緣分。兩人都就讀于香港科技大學,徐辰說高秉強教授是思特威的貴人,而汪滔是李澤湘教授的門徒;兩位教授又是親密的合作伙伴,兩人一同出現在大疆的投資人席列,又一同現身松山湖國際機器人產業基地。
更奇妙的緣分還在于商業合作。2018年,思特威推出了其第一代全局快門技術,也成為全球第一家用BSI技術打造全局快門圖像傳感器的廠家,從性能上比傳統的產品有很大提升。目前,其CIS產品已被大疆全系列新品機型所采用,包括最新推出的Marvic 3、Air 2S、Mini3 pro等等,被應用于避障系統、光流應用等。
“大疆是一家無人機領域全球領先的企業,思特威很高興能獲得大疆的認可,不過最終的合作還是因為對我們技術先進性的認可。”雖然徐辰和汪滔早有交集,不過最終讓思特威邁入大疆的基礎仍是技術本身。
而技術的先進性又來自于印刻在思特威骨子里的“創新”精神。
為理想而行,務實地去做能改變世界的產品
通常來講,一個身經百戰的企業家大多數時候會顯得強勢而直接。這方面來看,徐辰的確不太像“企業家”,在交談過程中,他會側耳傾聽,不會輕易打斷。如果聊上幾句,你會發現他喜歡在判斷中加一些程度副詞,不強勢也不武斷,相反有一種企業家身上難見的謙卑。在公司內部,他甚至會花時間幫實習生修改畢業論文。
徐辰笑稱企業家只是自己的一份“兼職”,在公司內部,他更喜歡以科學家自居:“人類社會進步一定需要創新,有新事物出現才能夠幫助人們從底層上提升對事物的認知,才可以反過來幫助人站在更高的基礎上去探索未來與未知,最終對人類社會形成循環往上的作用。而科學家在創新上起了很大作用。”
但作為帶領400多人謀生存的創業者來說,企業家的角色也很重要。徐辰力求在兩種角色間尋求一種平衡,一方面企業需要有自我造血的能力,這是一種對市場的務實態度;另一方面,在實現要在技術路上不斷探索,這是對創新的敬畏。
徐辰的取舍也映射到了思特威發展過程中。創業初期,思特威陷入了科技新星們常見的誤區:對技術上求新,對市場重視不足。徐辰和團隊也想做出一鳴驚人的產品,但與起步于空白市場的消費級無人機不同,徐辰面臨的是巨頭籠罩的市場。有客戶很明確,就認索尼。
“剛開始起步的時候不能好高騖遠,想一下子做出超越索尼的東西。踏踏實實做點性價比高、貼近市場和主流的產品,先把量鋪開。”徐辰糾錯很快。這個決定也快速奏效,思特威憑借更出色性價比的產品開始形成上升螺旋發展。
據旭日大數據統計,在安防監控領域,2021年思特威以約40%的市占率,出貨量位居全球第一。在其全球車載前裝CIS市場報告中,第一季度思特威車載CIS出貨量已位列國內第二、全球第五,成為了車載全球CIS市場的核心廠商之一。 當產品與營收雙雙正循環后,思特威并未停歇,而是在創新之路上加速前行。
2018年,思特威早于索尼發布了第一顆背照式(BSI)全局快門產品,產品所搭載的相關技術以論文形式被2019年舊金山國際固態電路峰會(ISSCC 2019)所收錄。如今,這顆國產自研的高端背照式全局快門產品,已經被廣泛應用在更多新興機器視覺應用中。
到2021年,思特威的產品已經全面覆蓋了CMOS圖像傳感器主要的四大應用方向:安防監控、汽車電子、新興機器視覺以及智能手機。
一直以來,徐辰并不主張一種紙上談兵的創新:“你要想做一些科技創新,不能憑空想象。我們說做research,為什么叫research,叫回去search,是在前人的基礎上再做創新,所以我會非常關注一些現有的技術,再去尋求靈感。”
上天很難會虧待這樣一個務實的創新者。從思特威成立至今,徐辰數年如一日地帶領團隊走在開拓的道路上,每一個關鍵技術細節的都由他親自拍板,不舍晝夜。他在辦公室掛了一副字“天道酬勤”:“只有勤勞努力,付出時間和汗水,上天才會獎勵你,這個和修行是一個道理,先苦后甜。”
如今,徐辰對影像的熱愛與對事業的投身終于迎來了回報。上市僅僅是新的起點,屬于思特威的精彩故事才剛剛拉開帷幕。